心的声音

Table of Contents

多久没有听从自己心的声音了呢?我的内心是一片混沌……

一个奇怪的人

有人说我很严肃,有人说我很皮。有人说我很沉默,有人说我很健谈。有人说我三观很正,有人说我满脑子歪主意。有人说我很自大,有人说我很谦虚。有人说我脾气超好,有人说我脾气很暴躁。有人说我很阴险,有人说我很单纯。有人说我是一张白纸,有人说我有很多故事——他们说的都是我给他们带来的感受,并且有(他们以为的)事实作为依据,因此说的都是我。有些人说不出我是什么样的,她们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告诉我,“你和别人都不一样/You are different than others”。

他们说的都是对的,我没法反驳以上的任何观点。一个高中+大学同学说,虽然不理解我的某些言行举止,但和我一起玩什么游戏都开心,因为他觉得我很好玩。他又说他用了好几年才明白我的思维方式,其实我那时应该问问他,他究竟明白了什么。

身与心的分离

我听到过的对我最恰如其分的评价是口嫌体正直的杠精——就像《天龙八部》里的包不同一样——既杠自己,又杠别人。这样的心口不一有时候是克制,有时候是放肆,但更多的时候是遵循自己的本能在行事。

  • 很小的时候我最大的梦想是像邻家小孩那样,拿着勺子捧着半个西瓜吃,而当爸爸走过来问我“要吃吗”的时候我说,“不要”。
  • 中学的时候每次翘课上完网回来我都大发雷霆地跟他说,“别再叫我去了,我是认真的,再去我就是狗”,我是真的不想去,第二天我又被叫出去了。
  • 大一下的时候和一个精灵女孩同桌,一起吃晚饭上课,上完课一起回宿舍。最后做完大作业了,她说一起去吃饭,然后把作业合在一起去交——不是交合。我很喜欢她,我说,“不去”,然后心情压抑地躺在床上看了一周《霍乱时期的爱情》。
  • 再后来我分不清什么是友情什么是爱情,我跟不喜欢的人表白(误以为喜欢),而我真正喜欢的人从来不知道我是如何爱她的。
  • 在上科大选导师的时候我内心想选的是S教授,做程序语言和编译器的工作。后来Z跟我说他这里招人。我抱着善意(软弱),不忍心拒绝任何一个人,跟Z对话的时候犹疑了半天说“好”,然后想去回绝S,跟S通话的时候又说“好”,然后想去回绝Z,来来回回搞了很多次。学长告诉我,你先安静一下,决定好了再跟别人说。可是我哪里决定得好呀!最后我跟了Z,用来安慰自己的理由是:应该要有去接触全新的领域的勇气。
  • 今年三月份赶ECCV的时候我对深度学习的负面情绪爆棚,放弃了那个项目,那时又有学数学的机会(拓扑、代数几何),我就沉迷到后者当中去了。期间也想过深度学习的优点,四月份时看到了John McCarthy的关于人工智能的文章,这给了我尤其多信心:做哪一行都有可能做出很有影响力的工作(比如John McCarthy发明了 LISP)。于是我安慰自己说,做一行就爱一行嘛,干这个一样有出息。

    可是我想做数学。我想,但是好像缺乏一点勇气,像Paul R. Halmos一样大声的说“I Want to Be a Methematician”。从感情上来说,我又不愿意转到别的偏数学的课题组去,这让我觉得很不负责:我在本小组没做出什么东西来,至少应该show some appreaciations再走(或不走)吧,这样至少体面点(现在仔细想想光是放弃一个项目就已经很不负责一次了,同时事实证明我多虑了,其他人并不会这样考虑问题)。然而之后我做了什么呢?我赖在本小组挂羊头卖狗肉,浑水摸鱼,不务正业,忙数学助教工作忙得不亦乐乎,最后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 再后来由于个人原因,我开始考虑赚钱和毕业工作的事情,不再愿意从事科学研究,同时又考虑做数学不好赚钱谋生,于是还是不做吧。那段日子我参与了一些社交活动,打牌应酬找实习。我不喜欢打牌,但其它的社会活动其实还挺有意思。但是时间有限啊,这样一来放到科研上的精力就少了很多。紧接着各种压力纷至沓来,我喘不过气,脑子里浑浑噩噩,智商降到冰点,开始凭本能行动。我潜意识地开始放纵自己:打游戏,在床上躺尸,就像本科的时候一样。入睡时我对自己的一天充满愧疚,于是开始背单词——我已经疯了。

一颗矛盾的心

我已经描述了自己心口不一的事实和身心分离的本性,我的思考问题的方式好像异于常人。一个值得问的问题是,我为什么会有如上所述的想法和行为,这一切都源自于一颗矛盾的心。

对事物的看法

我经历了叛逆的青春期——家长们叫我往东我就往西,叫我吃蛋我就吃鸡——把叛逆推及到除父母之外的全世界后,我成为了一个怀疑主义者,并产生了如下看待事物的方式。对于某事物别人提出了一个观点,我就把他的观点推到南极,自己站在北极和他对立起来,然后狠狠地抨击,在心里或者付诸言语。再过一会儿我慢慢地往赤道移动,渐渐理解他,达成共识、和解。这样我就收获了对该事物的公正的评价,正面和反面都有,就像上面提及的我对深度学习的看法的心路历程一样。但是这份共识和和解往往只放在我心里,同时用言语表达自己的观点或攻击别人的观点或许会让人愤怒或难受。因此我尽力变得沉默,把一切都放在心里,但是这一点仍然做的不是太好,有时候会很情绪化。

如上所述,对一件事情我的心里会有正反两种观点。

  • 于是每当被问及时,我都随心情挑一种说,有时候一件事情我在不同的时候说了两次,说的是截然不同的话。
  • 于是我与王小波、卡尔维诺一见如故。我喜欢卡尔维诺说到达某个城市有两种方法:坐船或者骑骆驼。我喜欢王二在和女老师同处一室时意淫两种可能的情况。

我喜欢的是思考这两种不同观点表达出来后会产生的结果。正常的思维方式是,一个人对一件事物只有一个观点,于是我只能表达一种,如果我同时表达两种的话就会让人无法接受,觉得我有毒。而只能表达一种的缺点是,只能看到一种反应或结果,而另一种结果(有些人喜欢把这个叫做遗憾)则只能靠想象力实现。有一次五月二十一号在肯德基,我和一个女同学对桌而坐,在漫无目的的对话中我思考着跟她说“我喜欢你”和“我不喜欢你”的各种可能,然后随机选了一句话说给她听。具体事实没什么好说的,各位编剧都能够把这个剧本写好。那时我内心的部分情感(当然还有别的情感)是很有一种恶作剧的感觉,还有某种意犹未尽的讽刺与自嘲。这样的思想不严肃,甚至还有些病态,或许我只是一个自得其乐的戏精演员而已。

读过《一九八四》的人会发现,这样的思考方式有点像里面提到的双重思想。我喜欢这本颠三倒四的书,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同时我又想把自己劈成两半,一个是善良的彭良祖,另一个是邪恶的彭祖良,这样的话就不会那么纠结了吧……

矛盾与真实

有一个朋友这几天跟我说了很多真心话,我看出她似乎对我有些失望,我很感激她的安慰。她劝我对自己的内心要诚实一些。如上所述,我有很多“违心”的操作。我总以为自己的责任感能够驱使自己做好那些我觉得不至于讨厌的项目,她却告诉我说,“可是你心里有更喜欢的事情”。我反问了一下自己,有吗?我当时答不上来。现在我想,有啊!把自己的喜欢先放在心里吧,说不定接触之后就不喜欢了呢。现在我可以确切地说我不喜欢什么了,同样也放心里。我还是想先尝试一下别的可能吧,多去探索,看看自己做什么的时候最投入、最感兴趣。

双重的思想一直都存在啊,但我从来都是真实的,没有撒谎:把内心的矛盾展现出来就是一种真实。有时候心口不一致会显得表里不一,虚伪,但是这就是我啊,反正我没有说谎就是了。这样的我或许会与人难以沟通,容易造成误解。这里提供一种与我沟通的方式:如果是在一起玩的话,那么就很开心地玩,不必想我说哪句话有什么动机和含义,是不是真的靠不靠谱。如果是严肃地一起做事情,那我以后就会严肃起来,拒绝不想做的事,答应好的事情就会做好。有一种情况会例外,在做一件我没做过的事情的时候,可能做到一半我发现我不喜欢,以前的我会直接放弃(比如那个项目,因为那时没意识到我不是一个人,而是处在一个团体之中)。如果是与人合作,这种事情不会再出现。似乎这样一来,我的身与心就渐渐相接近了。

结束与新的开始

2018年8月24日,我申请退出PLUS Group,并获得了导师的批准。目前还未联系新的导师,可能会申请去自动驾驶和SLAM的课题组,也可能会申请进入机器学习理论的课题组,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吧。以前我会犹豫,害怕搞理论出来找不着工作赚不着钱,那可真糟糕。现在想想我怕什么呢?我反正会写代码,自以为写的还不赖,怎么着都能找到一份差事。薪水应该还算体面,升职加薪之类的则是后话。就顺从自己的心吧!

我把我的离开比作是一段感情的结束。编几个故事开心一下。

  • “A和B谈恋爱,A没有责任感,老是在外面拈花惹草,喜欢上了别的人,对B敷衍了事,并且还使用冷暴力。于是交流变成了一种任务和沉重的负担,最后他们就分手了”。
  • “C和D谈恋爱,C觉得很累,于是每隔两天就提一次分手,D因此也觉得很累,于是他们就真的分手了”。
  • “E和F谈恋爱,他们沟通出了问题,没有用心维护感情,聊天时总是牛头不对马嘴,渐渐地就没有恋爱的感觉,于是他们分手了”。

上述朋友担心我心态会崩溃,其实没有,我只是觉得背负着太多思想活着就特别累,不如顺应自己的心,当一个动物,用动物发情的热情去寻找/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她又担心我把所有的锅揽在自己身上会不服气,其实也没有。一段感情啊,没有双方的坦诚沟通就没有真相。从我自己的角度来看,我只能回顾自己的记忆和想法并反思,于是只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别人的想法我是不知道的,所以也就不知道别人是否有问题,也不能凭自己的感觉乱说乱猜。每个人都有苦衷吗?每个人都无辜吗?对于所有不可挽救的失利,只有反思自己,才有可能在未来的下一次做得更好。谁不想做得更好呢?